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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递在众人手——《八级地震歌》
2017-01-11 00:18:00   来源:   

  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发生时,我午睡不过40分钟,想来是被震醒的。脚一踏地,便意识到是地震。我做梦也没想到成都会这样子震法,橱柜上的摆设掉了一地,墙上的一块镜屏也甩碎在地。第一反应是推开门、跣足而走——后来才知道这样做是错的。在当时,想到的只是尽快逃离。

  当我已坐在楼边的小花园石凳上,才发觉自己只穿了汗衫内裤,别人也好不了许多,身上只围一条浴巾的都有。花园已聚满了男男女女宠物狗。大地还在震颤。人们的视线毕集于疟疾发作一般的楼房。以为楼就要塌了。地震却突然停止。接下来,移动信号全无。外地短信却不断传来:重庆地震;石家庄地震;内蒙古地震……给人的感觉像是遭遇了恐怖袭击。

  终于,一楼收到凤凰播报,才知道发生了八级地震,震中在汶川映秀,距成都市直线距离不超过90公里。

  映秀,多么熟悉的地名。儿子小时,妻曾两次带他和学生们一道去参观那里的水电站。

  管遗瑞从彭州来电话了,说有灾民从银厂沟徒步逃生下来,说亲眼见到轰隆隆冒起一座山,旁边的两座山轰隆隆往中间一倒,就合成了一座山,银厂沟没了,大海子、小海子也没了。那都是我们过去常去的地方。《小雅·十月之交》云:“高岸为谷,深谷为陵”,沧桑景观,真的及身而遇了么?刚放下电话,立刻又给他打回去——如果再见到那人,请留下他的姓名和联系方式,我想将来再听他复述复述。

  近日坊间流传一句话:上帝在最后一秒拯救了成都。

  有人说,幸好地震发生在白天,一个羌寨的房屋全塌了,而村民多在地里干活,只死了一两个人,否则一百多号人将无孓遗矣。有人说,不幸地震发生在上班上课时间,要是早发生一个小时,有多少鲜活的生命将得以幸存。幸乎不幸,是人能安排的吗?

  一位孩子因为被调到市里参加演出排练,同学都死了,她却幸免于难。两对膝下无子的老伴刚上青城后山,即遭遇山崩,两个男人都死了,两个老妇成了未亡人……走运不走运,是人能祈求的吗?

  一时间,有多少个市,多少个县,多少个集镇,多少个乡村,多少个学校,多少所医院,多少个废墟,多少个人被埋进了瓦砾堆,多少人正在经历炼狱之苦,只为交通阻绝、余震不断,有多少救援队伍被拦在山外……人有百手,手有百指,不能指其一端;人有百口,口有百舌,不能明其一处也!

  最苦莫过家长,明知道孩子就在废墟之下,听得到哭喊,却心伤莫救。徒手刨不动断裂后搅在一起的预制板,大型器械一时还进不来(要等到两天后)。真是徒呼奈何,度秒如年,心中流血,眼底成灰……再坚强的人经历这样的惨苦,都会留下抚不平的创伤吧。

  人不能搬石头打天。责难指向了房产商。地方政府慑于群众压力,立马组织专家调查。头上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,房产商铁青着脸闭目无语双手合十——让该来的都来吧,阿门!

  温家宝总理在地震发生的一小时内及时抵达灾区,部署救灾。上了废墟,手划伤了,卫生员要替他包扎,被他推开了。“我不管你们怎样(困难),我只要这十万群众脱险!”才说罢话筒一摔。“是人民在养你们,你们看着办!”因心长不免语重。

  上面明令救人第一,倾输国帑,不计成本。大规模调动部队,无异于打一场战争。

  直升飞机运送大型器械,运送伤员,叹为观止……

  平时听说有人轻生投水,他人冒死相救,会想,值得吗?这次看新闻:动辄十余人十余小时才能拯救一条性命;有一个小分队进入九峰山,搜寻一位据目击者说受了伤、可能还活着的上山进香还愿的妇人,经过两番周折,居然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她,而余震山崩随时可能发生……真的让人张口结舌,心悦诚服,大开眼界……

  不言放弃,即使回天无力劳而无功。“只要有一线生机,就要尽百倍努力”,决不是一句空话,也就是说落到了实处。“以人为本”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诠释。

  三岁小孩的敬礼,引起了国人情感的共鸣……

  两岸三地慷慨捐资……

  自愿者不绝于路……

  政府的威望提高了……

  战争的风险变小了……

  “国难当头时,万众最一心”——世界再次领教了并不丑陋的中国人。

  当然,也有风言风语——天高地迥,隔膜太深,让别人去说吧,没有别的法子。

  地震之初,我曾想医院怎么办呢。后来听说,华西医院正在进行一台肝脏手术,肚皮打开了,地却晃动起来。副院长各处通知避险,来到手术室,主刀医生说非得把手术作完不可。副院长说,那也好,我就在站在这儿陪你。其日为护士节,当班护士说,那时什么都不能想,只想着病人。现在想起来,倒有点儿后怕了。

  卧龙保护区内屋舍坍塌,熊猫四散奔逃,管理人员遍山寻找,一只一只地抱了回来,场面感人。人员有伤亡,熊猫完好无虞。

  为了防止疫情,某县却下令屠狗。灾民看到那些和自己一样满身尘灰的狗,窃窃私语:老天都放过了,你我如何下手!联想到废墟上的搜救犬,狗真是人的好朋友呀,可人又算怎样的狗朋友呢?世法平等。怎么狗与熊猫的待遇就有这样大的差别呢?

  再没有比一场八级地震更让人怵目惊心,更让人眼花缭乱,同时又更能发人深省的了。不能释怀,为之歌曰:

  一山回龙沟中起,龙门九峰皆披靡。

  高岸翻卷如怒涛,北川平夷青川毁。

  天上黄沙地底雷,映秀瞬间成蒿里。

  危楼断壁尽覆窠,十万烝民同日死!

  合两峰兮起悬湖,山河改观一弹指。

  几家出差免于灾?几家上班去不回?

  几家钟生游地府?几家刘阮赴天台?

  学堂坍塌街市毁,娇儿老母多生埋。

  十指连心痴复醉,计秒时分最难挨。

  血爪流丹不得力,安得神兵天上来!

  震波顷刻九天送,握发总理身已动。

  百姓万难系一身,心长情急措语重:

  休裹足兮勿束手,我今安危与尔共。

  尔曹不尽啜乳力,养兵千日更何用!

  快开险路作通途,飞艇救急电不如,

  什佰之器从空投,蚂蚁齐啃糖葫芦。

  紧握孤儿对觑久,一时无语胜似有。

  废墟奔忙橄榄绿,生命递在众人手。

  小儿行礼感万众,大兵救援更抖擞。

  忆昨地动狼狈初,无影灯晃术欲敷。

  高楼摇摇若积木,临危捉刀义不逋。

  医护逢节输悃诚,帝以一秒赦成都!

  卧龙熊猫亦国宝,于时奔散何草草。

  专家护之不顾身,此刻尚见人情好。

  山川满目泪沾衣,手足伤残生别离。

  几家断子成绝户?几家丧亲作孤儿?

  天贱万物若刍狗,人若自贱不如蚁。

  于时禽兽俱求活,衣冠或恐疫情发。

  义犬拯人免于死,哀哉厥类竟扑杀!

  遥望齐州九点烟,万国俱作刮目看。

  一线生机百倍力,八方捐资到四川。

  涉险犯难先士卒,轻身贵庶有上官。

  哀从南海举三日,旗为平人下半竿。

  休矣藏独共台独,勉哉家安赖国安。

  震余百日即奥赛,圣火传递殊无碍。

  三地连体无小我,两岸同根有大爱。

  芜城更建进新图,广厦千间应可待。

  公喜复课语依依:多难兴邦儿无怠。
  2008年5月2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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